国有房屋对小微企业免租三月,央企困惑:麦当劳和瑞幸也算小微?

“我们知道国家出了政策,但商场还没有通知我们免租。”崔宇对《财经》记者说,她是一家生活服务零售公司的创始人。

潘毅说,看到文件后,他们向商场递交了书面的免租申请,但是商场仍然上门催租。潘是一家冰淇淋连锁店的运营总监。

2020年5月9日,国家发改委等八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应对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帮扶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缓解房屋租金压力的指导意见》(下称《指导意见》),要求“推动对承租国有房屋用于经营、出现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免除上半年3个月房屋租金。”

6月3日,上述八部委之一的国务院国资委在其官网上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做好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房租减免工作的通知》(下称《通知》,要求所辖央企:“对承租本企业房屋用于经营、出现困难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至少免除上半年3个月房屋租金。”

《通知》还特别指出:“上半年减免期限不足的,根据房屋所在地要求在下半年补足或顺延。”

崔宇和潘毅认为,他们的公司完全符合上述政策的优惠对象条件。他们都在大悦城、中海环宇荟等央企经营的商场里开有门店,都在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小微企业名录里,都极度依赖线下实体经营,疫情之下,公司面临生死劫。

小微企业盼望支持政策落地

很多和崔潘二人情况类似的小微企业,也都没有享受到新政策的福利。

国务院国资委央企名录下,共有97家央企。《财经》记者粗略统计,约有20家央企及旗下子公司正在经营写字楼、商业项目等地产业务。除此之外,一些主营业务不涉及房地产的央企,其所属单位也拥有对外出租的房产。

国务院国资委官网4月底发布的一篇新闻稿显示,兵器工业集团的19家二级单位、中国石化、中国移动等央企都为小微企业不同程度免了租金,而上述企业官网展示的主营业务中,都未提及房地产。

6月10日,《财经》记者走访了大悦城、中海环宇荟等几家央企运营的商场。据部分小微企业向《财经》记者反映,商场确实为他们免过租,但免租额度普遍未满3个月。在疫情严峻的第一季度,这些小微企业大多得到了半个月至一个半月不等的免租优惠。至于上半年剩余月份的房租,有些商场给出了明确的说法:缓交,下半年补齐。有些商场则未予说明。


北京中海环宇荟商场,某品牌促销活动现
“目前的状态是我们欠着商场2个月的房租。”一位零售品牌店主说,“如果国家政策能落实下来,我们就不欠商场的了。但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们(商场)随时可能来催租。”


北京中海环宇荟,某玩具店生意惨淡。图
据崔宇和潘毅介绍,租金占到了他们各自公司经营成本的四成和五成。“好几家店都在生死之间。如果能免足3个月,就能活下来了。不免的话可能就死了。”潘毅说。

自国资委《通知》5月20日落款日期算起,政策出台至今已有近一个月。潘毅向入驻的央企所属商场询问过相关事宜,商场运营人员回复他:“得听领导的,领导还没有说免。”

崔宇则向《财经》记者展示了她在3月底与某央企所属商场签署的免租协议。该协议中有这么一条:“本协议签署后,承租方就该疫情所有相关事项(包括但不限于要求租金减免等其他优惠)不得再向出租方主张任何权利。”

央企的顾虑

就《指导意见》和《通知》的落实情况,《财经》记者向一些经营商业房地产业务的央企发去了采访函。

华润置地提供的资料显示,截至2020年3月底,华润置地为全国商户合计免除了31天租金,并为深圳写字楼租户减免了3月份租金的一半。该公司未介绍4月以来的租金优惠情况。

截至发稿,保利商业、中海地产、大悦城回复不便接受采访,更多企业未予回复。

一位央企相关人士告诉《财经》记者,他所在的企业对《指导意见》和《通知》该如何落实感到困惑,主要困惑点是:哪些企业算小微企业?

其实,小微企业有明确的统计标准。2017年,国家统计局制订了《统计上大中小微型企业划分办法(2017)》,该办法以从业人员人数、营业收入、资产总额三项指标,对各类型企业做了精确限定。

以商场常见的零售和餐饮业态为例:从业人数小于50或营收小于500万元的零售企业,从业人数小于100或营收小于2000万元的餐饮企业,即为小微企业。

此外,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还建有小微企业查询名录网站。在该网站上输入企业名称,即可查询其是否为注册登记的小微企业。

既然如此,央企为何还感到困惑呢?

上述央企人士解释说,一方面,作为房东的央企与承租企业之间存在信息不对称和确认困难;另一方面,就算一家企业被收录进小微企业名录,是否该为其减免租金仍有待斟酌。

《财经》记者在小微企业名录网站输入“瑞幸”、“麦当劳”等关键词搜索发现,瑞幸在多地建立的公司,部分麦当劳餐厅都被收录进小微企业名录中。如果严格依照该名录来执行政策的话,账上现金充裕的瑞幸,全球餐饮“巨无霸”麦当劳,都能拿到针对小微企业的免租福利。

 

小微企业名录网站收录的瑞幸系公司和麦
央企不想承担“发错钱”的风险,他们的主管部门国资委也不允许他们“发错钱”。

针对为小微企业免租一事,在国务院国资委官网上,有一份落款日期为4月3日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各中央企业)严格审核把关,强化风险防范,严禁通过减免房租进行利益输送,避免造成国有资产流失。”6月3日,该通知与上述要求央企免租3个月的《通知》一起被公开发布。

上述央企人士介绍说,目前,部分央企正等待其上级公司或国家有关部门在政策执行上予以明确指导。而面对小微企业对政策何时落地的询问,这些央企的口径都是“公司正在研读政策。”

“小微企业”如何才能验明正身

对于央企的困惑,政府有关部门会给出明确的指导吗?《财经》记者就小微企业认证标准等问题询问了国家发改委和国务院国资委。

国资委工作人员回复称,对这个问题没办法给出明确回答。原则上,具体执行办法要参照各地方相关规定。国资委发文的目的是鼓励央企承担社会责任。

国家发改委则回复称,可披露信息以新华社通稿为准。

上述央企人士介绍说,部分央企正在与各地方的税务、工商等部门沟通,希望由相关政府部门来承担小微企业的认定工作。但这个办法也未必行得通。因为有些地方没有明确的归口单位。

《财经》记者致电北京税务总局、北京市场监管总局、北京商务局等政府机构,受访单位均表示无法开具小微企业资质证明。北京税务总局的工作人员提醒说:“税务上,只有‘小型微利企业’这个概念,这与小微企业是两码事。”北京发改委的工作人员则告诉记者:“据我所知,没有哪个单位能开具小微企业证明。”

崔宇说,两家央企所属的商场已让她提交过“资质证明”,包括小微企业名录网站的查询截图,以及一些税务和社保方面的材料。在她看来,这两家央企是有诚意的,他们在努力推动减免落地,但结果无法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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